mama 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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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與啟德:一座城市的共同記憶

「媽咪,點解個天咁多飛機嘅?」細路仔時代,我成日咁問。企喺土瓜灣嘅舊樓天台,望住啟德機場啲飛機好似就快撞到樓頂咁,轟隆隆咁劃過頭頂。媽咪會攬實我膊頭,笑笑口話:「因為我哋住得近機場吖嘛,飛機要降落就要飛低啲囉。」嗰陣時覺得媽咪乜都識,連飛機點飛都知。而家諗返轉頭,先明白媽咪同啟德機場一樣,都係我生命中不可或缺嘅存在,默默守護住我嘅成長。

媽咪嘅人生同啟德機場嘅黃金時期重疊得好緊要。六十年代尾,媽咪由新界嫁到九龍城,嗰陣啟德機場正係香港對外嘅重要窗口。記得媽咪講過,當年佢同老豆拍拖,成日去機場附近嘅茶餐廳「睇飛機」,一架架珍寶客機起起降降,載住無數離合悲歡。媽咪話當年老豆成日話要儲錢搭飛機帶佢去旅行,結果等到啟德都閂咗,兩老先第一次坐飛機去日本。「等咗成世人,終於輪到我哋做飛機上面嘅人啦!」媽咪喺機艙入面影咗張相,笑到見牙唔見眼。而家張相仲擺喺佢床頭,相框邊已經有啲發黃。

九八年啟德機場關閉嗰陣,媽咪喊得好犀利。我當時仲細,唔明點解一個機場閂門會令佢咁傷心。直到大個咗先知道,對媽咪嚟講,啟德唔單止係個機場,仲係佢青春嘅見證。佢同老豆喺跑道附近散步,帶住我睇飛機,仲有無數次送別同迎接親友嘅記憶,全部都同啟德綁埋一齊。機場搬去赤鱲角之後,媽咪成日話九龍城「靜得滯」,雖然實際上街道依舊車水馬龍,但冇咗飛機聲,對媽咪嚟講就係少咗份生氣。

舊年媽咪中風入院,我每日由屋企去醫院都會經過啟德舊跑道,而家已經變成海濱長廊。有一日推住輪椅帶媽咪去散步,佢望住維港兩岸嘅高樓大廈,突然話:「以前呢度成日有架747飛過,轟一聲,連窗戶都會震。」我問佢懷唔懷念以前嘅嘈雜,媽咪諗咗陣,話:「嘈係嘈啲,但係好有生命力啊。而家靜英英,反而有啲寂寞。」我望住媽咪滿頭白髮,先驚覺時間過得咁快,當年企喺天台陪我睇飛機嘅媽咪,已經變成需要我照顧嘅老人家。

啟德發展區而家起緊郵輪碼頭同新住宅,話要打造「飛躍啟德」。但對媽咪同我哋呢代九龍人嚟講,啟德永遠係記憶中嘅模樣——飛機低飛過樓頂,街坊要暫停對話等噪音過去,細路仔數住飛機輪數睇吓幾時到自己嗰架。媽咪教我嘅第一首兒歌就係「飛機欖,飛機欖,飛上天」,而家每次聽到呢句,都會諗起細個同媽咪一齊睇飛機嘅日子。

城市會變,人會老,但記憶中嘅媽咪同啟德,永遠都係咁生動鮮明。有時夜晚經過舊跑道,會幻想仲聽到飛機引擎聲,同埋媽咪年輕時叫我「小心睇路呀」嘅聲音。呢啲聲音雖然隨住時代變遷而消失,但已經深深印喺我嘅腦海入面,成為生命嘅一部分。媽咪同啟德,一個養育我成長,一個見證我長大,兩者早已密不可分,共同構成我對家嘅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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