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華的棟笃笑

黃子華 舞台劇

我平時除了喜歡看黃子華的棟笃笑,也喜歡聽相聲。相聲的表現形式相對豐富一些,有單口,有對口,也有群口。黃子華曾辦過表演者人數在一人以上的棟笃笑,但我覺得他只是借用了單口、群口相聲的形式,內核還是棟笃笑的。要知道,相聲遵從傳統曲藝的傳承授予方式,如果你想從事這個行當,一開始就得拜師學藝。新中國成立後國家開辦曲藝學校,師承關系相對淡化了點,但還是看重的。相聲圈有比較濃厚的江湖味,很能體現傳統中國熟人社會下藝人的生存狀態。你要在相聲圈裏立足,不能不有個說得過去的師門譜系。盡管相聲不像京劇似的有所謂的門派,但同行見面,必須要論一論誰是誰的徒弟,排定長幼,這樣才能實行“台下立規矩”的精神。前段時間德雲社二十周年慶,于謙在後台遇見常寶華,立馬立定,畢恭畢敬地鞠一個躬,叫了聲“師爺”,這就是規矩。當年郭德綱拜侯耀文為師,很多圈內人就多番阻撓,蓋因一旦郭拜入侯門,就是從相聲界的一介草根瞬間踏入名門,而且這樣一來郭德綱的輩份就可能比一些所謂的老先生的輩份都高了,所以難免一些人會感覺不良。從上述可見,相聲圈內存在著一定的“行業政治”,同行傾軋的情況會顯得比較嚴重,從而容易造成行業內耗。郭德綱一直以來在台上抱怨同行,說的也基本是這類狀況。

而棟笃笑這樣的喜劇藝術就很不一樣。如果你想像黃子華一樣說棟笃笑,完全用不著找什麽前輩藝人舉辦一個拜師儀式然後從頭學藝。你要做的,是相信自己有語言幽默的天賦,然後努力觀察生活,並從前人的表演中汲取養分。師傅徒弟這樣的說法,在西方藝界好像就不是很流行。後輩會對前輩很尊重,比如現在出道的美國單口笑星都會尊重伍迪·艾倫、宋飛,但不可能前後輩之間會有嚴格的行業規矩。像“退社”、“逐出師門”這種說法和事情,更是聞所未聞。我想這和西方人強烈的個人主義很有關系。藝術上,大家也比較追求自由創作的天地。

另外,從題材內容上來講,棟笃笑和單口相聲也有很大的不同。一場棟笃笑會有一個大的主題,但表演內容一般都非常駁雜,全由段子組成,段子與段子之間有一定的轉折聯系,這就需要表演者進行巧妙的話題轉換。而傳統的單口相聲其實和評書差不多,就是講故事,只不過相對于評書來講,單口相聲的故事中間會有較多的包袱笑料。這個只要看郭德綱說的一些單口相聲就能了解。

黃子華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我覺得這個問題很適合黃子華。因為這個問題很有哲學色彩,而黃子華年輕的時候去加拿大留學,學的就是哲學。而且,他最喜歡的哲學就是存在主義,他最崇拜的哲學家就是薩特。因為他這樣的知識背景,所以看他的秀,很能發現他觀察事物有其獨特的視角。

他的棟笃笑的一個特點,就是他經常會創造性地發明一些“理論”。關于愛情,他有“鐵達尼極限”論;關于失業,他有“結構轉型”論;關于人世的悲劇,他有“自然規律”論。能將笑話總結成“理論”,是他作為“知識分子”所擁有的思維模式使然;能將“理論”說得笑料叠出,則是他作為棟笃笑演員的技能使然。最近在微博上突然熱轉一個他說的段子,就是關于朋友借錢的“自轉公轉”論,同樣是這種笑話構造的良好範式。其實我能夠懂得黃子華棟笃笑的幽默,很多情況下還是通過這類思維視角的幽默來予以領會的,這種幽默可以跨越語言的界限。他的表演中還有些是依靠粵語本身來抖包袱的,這個我就比較吃虧,只能靠網上一些子華粉絲的解釋或者字幕注釋來領會笑點了。

由于黃子華是存在主義哲學的信徒,而存在主義的一大論點就是認為世界無不是荒誕的,因此荒誕,就成為黃子華棟笃笑的喜劇精髓。生活中的任何人和事,他都能發現其荒誕的一面,並通過他的語言表演制造出喜劇的效果。當年香港廣播處長朱培慶因召妓事件離職,黃子華就將朱培慶在事件中的表現,事後的檢討及男人因為在外面亂搞被發現而感到大難臨頭的境況都拿來冷嘲熱諷了一番。不僅如此,他連譴責朱培慶召妓的圍觀群衆都沒放過,質疑香港將官員私德和職務前途拿來捆綁的輿論環境,其段子嘲弄掃射的範圍,不可謂不廣。荒誕,就是要顛覆掉那種因為一方有錯,所以另一方就正確的慣常邏輯。任何話題事件的雙方和多方,都會有荒誕的表現,都有能夠拿來玩笑的潛質,就看表演者有沒有這樣的思辨力。

從這裏也可以看出,黃子華是個決計不討好觀衆的表演者。一場舞台演出,坐在台下的各類觀衆都有,其中難保沒有當初聲討朱培慶召妓的群衆。但黃子華照舊用喜劇的方式給出自己的觀點。陳冠希的“豔照門”鬧得很大,很多人都指責其中涉及到的女星行止不端,和台面上所表現的形象相差太大,榜樣影響太壞。黃子華則嘲笑持有這種觀點的人太幼稚。一個演員在鏡頭面前表現的很清純禁欲,你就覺得她本人一定也是這樣的清純禁欲,這不叫幼稚這叫什麽?

因此,黃子華在表演中往往會和觀衆拉開一定的距離,他並不打算完全和群衆心連心。在一次采訪中,黃子華傷心的表示,同樣是演棟笃笑,別人的觀衆對台上的演員就充滿關愛,自己的觀衆卻經常和自己打擂台。他說自己演一場秀就感到好像是和別人打了一場拳擊賽,身心俱疲。這可能和他頗有距離感的喜劇視角有關系。當然這也和棟笃笑本身的個人主義特質相關。看過國外stand-up comedy演出的人會知道,的確有些人的表演會去刻意挑戰觀衆,其實這會造成一種表演的刺激感,而部分觀衆恰恰也喜歡這種刺激感。有些artist甚至就是以說一大堆讓人感到坐立不安的政治不正確笑話而出名的。

棟笃笑是一種個人主義色彩濃厚的喜劇,表演者想出一個笑話,說了出來,當然也會期望觀衆笑,但表演者只要盡力演出,他在舞台上的責任已經完成了,最後這個笑話到底能不能逗樂觀衆,那另一半的責任就是觀衆的。觀衆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這是你的事。但我們這邊的喜劇仿佛覺得能不能逗笑觀衆全是表演者的責任,因此大陸的不少喜劇演員,無論是說相聲,還是演小品,抑或拍電影拍情景劇,都有很明顯的討好觀衆的傾向。討好觀衆不是不可以,但一味這樣做就會造成喜劇內涵的空洞化。郭德綱經常在舞台上講,說相聲首先要可樂,相聲要是不可樂那就太可樂了。這麽說也沒大錯,更是在相聲長期接受“寓教于樂”等口號宣教的浸淫下對喜劇基因回歸的召喚。因此郭德綱的相聲基本上以逗樂觀衆為第一要務,這又剛好和他商演還有德雲社發展的經濟訴求結合起來,進一步促使他把搞笑放在第一位。但搞笑可以是誇張的惡搞,也可以是機智的嘲諷。嘲諷裏又有簡單的諷刺和複雜的反諷,這裏面就有知識視角和品位高低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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